师傅祁麟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□／雨林

教我开车的师傅祁麟比我大两岁，小眼，头发超短，表情木讷，话不多。可能是常年做教练的缘故，他的皮肤显得特别黑，人显得特别精干，身上没有一点儿肥肉。

师傅平时不善言辞，与学员交流存在一定困难，比如说正射门的角度，是大还是小，是往左还是往右打，我是等到第4次上车才领悟了其中的奥秘。当然，这怪不得师傅，谁叫我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、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呢。读书人只有对文字有着惊人的敏感，在其他方面就比一般人要差许多，而且我又是一个跳跃性思维的人，因此沟通起来就显得特别困难，我想书呆子的迂腐可能也在于此吧。

他在教练场上，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一只茶杯始终不离手。有的时候，他看看我们掌握得差不多，就一个人躲在交运驾校的传达室里，喝茶、聊天，而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那辆红色的教练车。他只要看我们练得还行，就会笑眯眯地走过来说：这几把还行。他的笑发自内心，是一种由衷的笑。如果发现哪个学员连续两把出了问题，他就会提着他的茶杯一路跑过来说：停下来，停下来。告诉你是哪里出了问题，脑子里想清楚了再做动作，应该看哪一条线？是角度大了，还是方向打早了说起话来压着嗓子，一副很急促的样子。

教学中，他三句不离本行，基本上都和交通工具有关。记得我们桩考结束后，开始学习小路考项目。这次，师傅把小路考和大路考结合起来教，定点停车、坡道起步，单边桥、百米加档，一连串的动作，要在几分钟内完成，也着实让初学者吓出一身汗来。每当汽车换档不到位，油门大，而车子还在低档位行驶时，他总是会说：听听噢，听听噢，飞机来了，飞机来了，嗡嗡嗡……快点呀，动作，动作做呀。这个时候我们就知道需要加档了。在桩考练习中，每当我们越过白线来不及打方向盘的时候，他总是会说：围墙倒了，围墙倒了。你看看，你看看，又掉到河里去了。在生活中这条白线就是围墙、就是河浜，超过它就会撞塌围墙，掉进河里。我们紧张得像车祸发生一样般，不知所措。

他没有多大爱好，不喜欢听歌、不喜欢足球，好像生下来就是和汽车打交道的。他是一个车迷，一直在关心F1赛事。记得有一次在教练车里谈起此事，他的小眼睛里马上露出了异样的光芒，从前面教练专座的位置上转过身来，掏出手机，给我看他手机的屏保：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F1。他一边介绍它的造价及性能，一边打开他手机中的录音机，播放着他从嘉定F1比赛现场录来的声音，说：你听，你听，来了，加油、加档，真的像飞一样。随随着赛车声音的大小和远近，他眼中的神情也在飞速的变化着。他说，啥时候中国人能够造一辆这样的赛车就好了。一种失望的神情从他的眼睛里流露了出来。

最近几年，学车风盛行，师傅吃拿卡要的事时有发生，也经常在报纸和网络上披露，驾校教练的形象不是太好。而师傅祁麟从来没有向我们开口要这个要那个，哪怕是一句暗示性的话语也没有。相反的，倒是我们这些学员提了不少要求，比如说，因为上班时间紧，我们就提出早上六点钟来接我们去学车，他都一一答应了。那天，我看到师傅的嘴唇上都起了泡，脸比以前更黑了，就提出请他喝顿酒，表表心意。他拒绝了，他说没有这个习惯。师傅说上一批学员也有这样的意思，他没有去，他不喜欢热闹，看来动员师傅去就餐也是一件相当难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摘自2009年4月17日《昆山日报》之鹿城夜话